
争吵的时候,她不能冷静,不能思考。
觉得好像有许多要伤人的话就要从自己的嘴里脱口而出。
事实上不冷静的后果是,3,4点的凌晨,气愤地夺门而出。
周六的凌晨,街上还是很热闹。
刚刚下过雨的天气,空气很清新,风是冷的。
她沿着平日上班下班的路走了很久,走到有点累了,不知道该去哪。
还是很清醒的,生气着出门依然清楚地记得带手机,银包,锁匙,以及各种证件。
拿出手机,想着该拨哪一个号码,才能显得不突兀又合理。
然而最终还是放弃。她无论如何不想要自己听起来楚楚可怜或者狼狈不堪。
对所谓最好的最爱的朋友亦是如此,她终于没办法向任何人求助。
走到hotel的门口,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开一间房熬过这个晚上。
他明日一早就会离开。过了今晚,她可以回家好好睡一觉,不必面对他地好好想一想。
然而也还是罢了。真的,她害怕空荡荡的hotel房间。
自己一个人,往往不是整夜开着电视就是整夜开着所有的灯。
二十几层的黑暗里,房间里的一道亮光格外明显,好像一座孤岛,无助而又骄傲地存在着。
孤岛就是她的心。许多人来了又去了,终于没有留下。
她只能在无人的时刻,紧紧抱着自己。仅此而已。
于是又走回街上。
真的。寂寞。又害怕。
以前夜归,提着整夜跳舞party的高跟鞋子,因为喝得微醺而微微摇摆着身体,一步步走回家。
烟视媚行。她是那么得高傲又冷漠。朦胧中仰头看到天边的一抹鱼肚白,觉得一切都是自然的。
那是多久以前的事。不记得了。现在自己一个人在街上游荡,竟也会觉得可怜可悲又害怕。
是他说的,好女孩,你只是不知道不确定自己的生活方式与方向。
同我在一起,生活有了控制与节制,你便又是个好女孩。
她自己却半信半疑。什么是好,什么是坏。
多久没过夜生活,已经不习惯,已经不记得当时的自己。
英俊的陌生男子来搭讪。喝多了。玻璃球般的蓝色眼珠子里有欲望燃烧。没有恶意的。天真的。
以前的她会笑着回应。然后摆脱无聊的人。没有情感掺杂的。充满防御又轻蔑的。
然而现在她忽而觉得不习惯。害怕。恐惧。又紧张。
快速离开。走了好久好久。发现又回到原地。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怎么办。她站在三四十层的楼下。
她知道他是不会来找她的。她那么强势,又倔强,朋友多门路多。
他一定觉得即便不必回家,或者根本没有家,她也可以找到舒适又安心的容身处。
然而事实也是这样的。差别只在于,她根本没有开口求助或认输的能力。
这个柔软温婉的部分在她体内遗失了,没有原因的,不知道从什么时刻开始。
于是她决定回家。
高速电梯门边有风声呼啸。上升的时刻她内心有期待,尽管知道这期待终将落空。
打开门的那一刹那,知道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。
这个激怒她又拿她无可奈何的男人,孤零零地独自躺在床上。
背对着她的那一边,显得落寞又无助。
她知道他没睡。黑暗中他的呼吸那么明显,有一丝放心和骄傲的意味。
她瘫坐在地上,觉得自己愚蠢极了。
她根本没有家。她真正的属于她自己的家在那么那么远以外。
如今她一意孤行走了这么远,还回得去么?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她的家不在这里。
她去了又回,没人在意。没人有办法挽留或安抚她。
她只是她自己。
他于是走过来扶起她。拥抱她。说安慰的话。
她的肌肤冰冷。有一丝绝望又无辜的意味。
好像他刚认识她的时候。
他心里已经认定了她,然而她像个无法被驯服的小兽,倔强又天真无辜的,让人头痛。
他说,我知道你会回来的。去到哪里你也会回来。我不必去找你。我们最终总会回到彼此身边。
她知道他的这一系列台词。说得太多,连她自己也不确定这是否就是某种所谓的宿命。
然而她只是更确定,从今往后,她都还只能是自己一个人。不论床上的另一边是否温暖有人气。
她想起每次离家前的那些个梦境,她想回家。但是家里没人。她不知道大家去了哪里。
于是她找到一个隐蔽又安全的角落,把自己蜷缩成戒备的姿势,安静地等待。
不知道等了多久,依然没有人回来。她内心渴望需要过多少次,都发不出声音。
她只能安安静静地等待,不知道等了多久,也不知道还要再等多久。她最终昏昏沉沉地睡去。
醒来的时候,已是满目疮痍。身后是一片荒原,面前是白雪茫茫。
她觉得冷,最终还是不知道要去哪。
那童年与少年时期落寞无助的感觉又一次紧紧抓住了她的心。
她不晓得如何处理,除了静静地流泪和长时间的沉默。
她翻身过来,紧紧拥抱身边的任何一个谁,生怕一下子发现一切只是梦。
她在陌生的地方睁开眼。想回家。只是家里没有人。